she talks pretty one day

C子最近看了一本遠流出版、叫做「廁所大不同」的書，作者是妹尾河童，極為之有趣。

「『可以參觀府上的廁所嗎？』你會怎麼回答？光從對方的反應應就能讀出不少訊息吧。更何況是去人家裏拜訪、參觀廁所、畫出俯瞰圖。如果還能問到獨特的廁所經驗，那鐵定更有趣....。重點不在廁所，而是人。肯秀出平常不讓人看的部份，願意坦率暢談的人。如果是名人，那更好。我想，從每個人身上看到的應該都會不一樣。最後的結果呢？就是人‧人‧人集合出的『廁所眾生相』。」

於是作者採訪了包括作家、詩人、演員、建築師、相撲教練、畫家、歷史學家、語言學家等五十位日本人的廁所。書一開頭就說：

「最近用『便所』一詞的人變少了。以前常使用的『御手洗』、『御不淨』也越見稀少，『憚リ』(habakari) 或『廁』(kawaya) 等古典派說法更是消失無蹤了。根據最近報紙的調查發現，用『化妝室』(トイレ toilet) 來表示廁所的人已上昇到百分之八十五左右。」

這讓有點愚腐、有點老派、自認狷介、平常有許多事覺得不甚適合討論的C子不禁破例想到，台灣人對廁所的用字。(為什麼是破例？因為正如書裏有一段提到：「『排泄行為和與性相關的事不搬上檯面』的原則已深入生活，不僅是法國，天主教圈的歐洲諸國都是如此。」C子雖然不信教，可是卻有那麼一點點同感，當然，這只限於對自己而已.. 看到他人討論時，就只會張大嘴巴佩服著。)

台語大概不用討論，「便所」顧名思義就是那麼個用法。而國語一般來說，也不外乎就那幾個字：廁所、洗手間、盥洗室 (茅廁應該沒人用了吧！)... 還有其他的嗎？就連盥洗室也大概很少有人會用來稱呼自己家裏的廁所，所以最普遍的用法應該是「廁所」或是「洗手間」吧...

根據C子常用的「國語活用辭典」：

廁 ㄘˋ1. 大小便的地方；例：「晉侯如廁，陷而卒。」2. 豬圈；例：「廁中豕群出。」3. 床邊，通「側」。
廁所 ㄘˋㄙㄨㄛˇ 有大小便專用設施的地方。1. 同：便所、茅廁、茅房。2. 今語音讀ㄘㄜˋ。3. 古人又稱作：「圊ㄑㄧㄥ溷ㄏㄨㄣˋ」(圊：清理穢物之廁所；溷：豬圈，通「圂」字)、「東司」(古建築廁者常設於屋之東邊，司即司庫，*司*類似現在的*所*)、「東圊」、「東淨」。(也作：「溷廁」、「溷軒」)。

所以這意思是不是說，中國人從古早就是在豬圈裏或豬圈旁邊上廁所？根據「廁所大不同」書裏所形容的*台灣農家的室外廁所*，是「兼為豬圈的人豬共用廁所」，不過不是另外那種讓豬吃人糞的「豬廁所」。(又因為「以前在台灣的城市裏，廁所通常設在屋子最裏頭，由於是汲糞式，就得用木桶挑糞尿穿堂過室出去，很臭。農村雖然有室外廁所，但晚上還要跑出去很麻煩，就在室內擺個尿桶。」) 看來不但是古時候，連近代一點的台灣也是將廁所設在豬圈旁，難怪「廁所」這個詞會到今天還是最普遍。可是後來的我們呢？豬圈早已消失，為什麼沒有替廁所添加些別的名稱？「洗手間」也太沒趣了吧？就算不創新詞，舊詞裏的「東司」也比較好聽啊.. 不會嗎？

說到國語裏面對廁所的用詞貧乏，其實更糟的應該是廁所「相關」的用詞。請問我們是如何形容使用廁所這回事？大概每個人都說「上廁所」吧？頂多客氣一點，說「使用廁所」，不過這也無法用在自己身上，例如，很少人會說自己得使用廁所吧？字典裏說：

上 ㄕㄤˋ當動詞用時，1. 去；例：上街。2. 3....

所以上廁所就等於去廁所。可是台灣人真是很有趣，廁所大概是除了「過」以外，唯一借了不用還的東西吧？其他形容上廁所的詞還有什麼排泄啦、出恭啦.. 可是應該沒人用了吧？至少應該沒人會用在自己身上。(「我得去排泄一下...」太誇張了！當然還有像「撇X」之類的用法，但是少數族群的用法應該不在討論範圍之內，更何況，不會有女生願意這麼說吧？) 不過奇怪的是，很多大女生還是會用「尿尿」這種說法，難道是覺得這麼說很可愛嗎？C子以為，除了(跟)小朋友和小動物，任何人使用這種說法都很不合適... 更奇怪的是，會說「尿尿」的女生們卻不肯說「便便」..... 這令C子想起大小號跟一二號這個說法，一二號應該是進口的用法吧？然後我們自己另外套用到大跟小？....

廁所其他相關用詞還有... 排泄物。真是有點奇怪，為什麼國語裏的排泄物的用詞都令人覺得有點髒髒的？如大小便、如屎尿... 像英文裏不是還有如 feces、excrement、urine 之類感覺比較正式的用法嗎？為什麼我們就連醫生們都跟病人一起使用大小便的說法 (糞便會不會給人感覺比較正式？呵呵..)。是不是我們根本就是個不太文雅的民族？還是這就是阿莎力的正港台灣人有力的本色？說話根本不需要修辭。根據字典：

便 ㄅㄧㄢˋ當名詞用時，為人所排泄的糞便；例：「大便」(這個解釋根本不算解釋嘛.. 要先了解糞便的意思後，才能懂*便*這個字？)

那麼「方便」是怎麼來的呢？對喔，「方便」好像也有人還在拿來形容上廁所，可是也很少用了吧？「如廁」大概只會在文字裏看到，用說的大概聽不太到了吧。突然想到，古早以前會在牆上看到貼有：「不可隨地便溺，以免受罰」的國民道德海報.. 隔了這麼多年，才想到為什麼會用「溺」這個字。結果字典說：

溺 又音ㄋㄧㄠˋ名詞：小便，通「尿」；例：撒泡溺。動詞：解小便；例：「醉便溺睢」

原來「溺」也通「尿」，那為什麼當初不直接用「便尿」而要用「便溺」呢？是不是一旦用寫的時候，「尿」字看起來不夠文雅呢？(難道這下我們又成為了文雅的民族？) 與其讓人民唸錯音，把「便溺ㄋㄧㄠˋ」唸成「便溺ㄋㄧˋ」，當初第一個搞這海報的人為何不用「不可隨地便『溲』」呢？字典說：

溲 ㄙㄡ 名詞：1. 小便；例：解溲。.... 動詞：1. 小解；例：溲尿。...

或許當初搞那第一張海報的人雖然文雅，但卻沒有C子博學，哈哈哈。

結果說來說去，C子覺得很訝異... 我們怎麼會是這麼不重視廁所的民族呢？我們不但是對廁所用詞貧乏，我們甚至不重視廁所的衛生或品質。請問去過日本的同胞們，有誰看過日本的廁所是很髒的？應該沒有吧？那麼有幾位同胞在上台灣一般的公共廁所時，不是摒住呼吸、盡量不要接觸廁所硬體、快去快上快離開？台灣有許多女生更是誇張，遇到西式馬桶竟然還要爬到馬桶上去蹲著上廁所，這是為什麼呢？(C子就曾經聽過隔壁女生從馬桶上跌下來的慘叫跟聲音...) 為什麼台灣的公廁就都得是那麼濕那麼臭？為什麼總是不給衛生紙？為什麼在台灣就不能把衛生紙沖入馬桶？為什麼那麼多人沒有公德心？大概除了不是個文雅的民族外，我們的國民水準也不甚夠吧。

回來說說C子自己的經驗吧。如果河童先生要來訪問C子，她一定會提起最難忘的上廁所經驗：曾經在十多年前的瀋陽，上過一次公廁... 沒有門是當然的事，不過還好當時冷清的廁所沒有別人。當時是正冷的二月，雪都還沒化，冰冷的風不但是從門口呼呼地吹著，甚至底下黑黑大大深不見底的茅坑都刮著風.. 當時那間廁所實在很簡陋，基本上就是搞出一條溝，然後加裝幾個隔板而已，問題是那條溝實在是太寬了(比一個人還寬)，真不知道腿短一點的人該如何上廁所？更可怕的是底下根本不知到有多深？只知道絕對有超過數公尺深，實在很可怕，萬一掉下去不知會怎麼樣... C子的娘擔心C子會不小心掉進茅坑，因此還在一邊抓住她的衣服以防萬一。到現在C子想起那個可怕廁所黑洞都還覺得恐怖。

關於C子自家的廁所，其實她是蠻滿意的。雖然不到美輪美奐，但是採光好、通風好、寬敞，這樣就夠了。「廁所大不同」書裏有提到，許多日本人都會刻意去佈置他們的廁所，甚至在廁所裏裝書架都不算少見 (說是為了增加生活的知性感，呵呵)；C子的廁所裏倒是沒什麼佈置，只有兩盆盆栽和偶爾的瓶花.. 可是看完書之後，她也開始考慮佈置廁所的事了。還有一件有趣的事，就是台灣人好像習慣走美式路線，廁所跟洗澡間是放在一起的，日本跟英式國家好像比較習慣分開來。日本的廁所雖然都很乾淨，可是日本飯店旅館房間裏的廁所卻經常都很小，尤其是溫泉旅館.. 只要關上門坐上馬桶，膝蓋就經常快要碰到門了，這實在是美中大不足的一點。

雖然C子對自家的廁所的要求不是最高，可是那畢竟是自家的，就算躺在廁所地上都無所謂；但若是談到家以外的廁所，C子就有點挑剔了... 也因此她完全不適合去不是已開發國家旅遊。書裏有一段提到一個女演員去印度旅行時的事，女演員說：「清晨從機場進入齋蒲爾市區時，豬、狗、牛，就連猴子、孔雀也都混在人群之中，在街上漫步。面街的每戶人家門口都蹲著兩三個小孩子。正想他們在做什麼呢？結果人家告訴我，他們正在上大號，手中拿的空罐是完了裝水清洗用的。在朝霧中看到滿街光屁股的小孩和滿街動物渾然成為一景，心裏好感動。」這... 嗯.. C子一點也沒覺得感動，只趕快在心裏做筆記說，絕對不要去印度旅遊。還有那種需要一手拿著小鏟子、一手拿著衛生紙，然後跑到沒人處去躲起來的旅行，C子也完全敬謝不敏。可是就算是文明地區，如紐約市，其實上廁所也有它的不便，因為可供大眾使用的廁所太少了.. 你得記住哪裏有可以上的廁所，如某店家、某餐廳、某咖啡廳、某大樓等等，然後才能比較輕鬆地在曼哈頓行走。要不然就是走進店裏消費，才可拿到店裏廁所的鑰匙，這也太辛苦了吧。(所以說，台灣還是有它的好處，就算不甚乾淨，至少到處都有廁所.. 而且是有門的廁所)

最後該說說結論：這本書蠻有趣的、台灣人民平均衛生水準還不夠、C子決定以後稱呼廁所為東司。如果這樣就算結論，C子也太對不起自己了，應該再加個 P.S 才是... 也是整篇文章最重要的一部分：

P.S. 「日本廁所協會」會長 (也是慶應大學名譽教授) 西岡秀樹先生說：「日本人的每日衛生紙使用量，平均是男性 3.5 公尺、女性 12 公尺 (！！)。換算起來，一天的用量可繞地球赤道十圈還有剩。其實世界上只有三分之ㄧ的人口用衛生紙，其他三分之二的人不用紙。紙張也關係著森林採伐問題。在思考地球資源的問題時，不必以全球的觀點來考量，從自己每天的衛生紙用量注意起就可以。這也包括不要浪費水。重要的是，即使只是多想一點點也行，大家都應該對此加以關心。因為這是討論今後廁所文化時無法避免的重要課題呢。」

P.S.S. 呼籲所有人都 將家裏馬桶換成兩段式的省水馬桶吧~~ 聽說一個四口人的家庭，每星期平均要用 3,500 公升的水，其中三分之一是用來沖馬桶的 (每沖一次約十公升的水，差不多是五大瓶的礦泉水那麼多... 只沖一次水就要那麼多水！).. 如果無法換新的省水馬桶，那麼就請在馬桶水箱裏放瓶裝了水的瓶子吧。當然，別忘了有機會算算自己究竟一天用掉多少衛生紙... 然後趕快盡量減少用量。